29年了，每到六月还是会想起他。
他从六月里来，在六月里去。
六月，到底是属于黄家驹的。
图源：网络，下同
他的存在，给香港乐坛留下一抹浓墨重彩的痕迹。
罗大佑称他是下凡的天使：
“这样的人降临在人世间本来就是奇迹，上帝不会再派一个音乐天使下凡了”；
刘德华说他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：
“家驹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，真正的明星，是他带领我进入了音乐的殿堂”；
王菲说他很单纯，他的音乐是“世界上最纯洁的音乐”；
周润发不怎么关注音乐，“除了Beyond”。
黄家驹和他创作的音乐，更是受到无数乐迷的崇拜。
至今Beyond的粉丝还在上涨，其中不乏90后、00后的粉丝。
然而，就在一片赞赏之中，却出现了一些刺眼的论调，有人说他被后人过誉了，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只是香港的“二线组合”……
黄家驹真的被后人过誉了吗？
一把废弃木吉他开启的摇滚梦
黄家驹并不符合我们对摇滚青年的想象。
叛逆、爆粗口、纹身，最好再穿个奇装异服，这些通通和他不沾边，甚至连另类都谈不上。
主持人朱云去采访时第一次见到他们，很是惊讶：
“乐队怎么这么不摇滚啊，看上去很乖，穿着也普通。”
有一次演唱会，临近开场，保安不知道他就是主唱，愣是不放他进后台。
那时的他整天穿着凉拖，戴着古板的大眼镜，外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他的“不摇滚”与他的家庭有很大的关系。
1962年6月10日，黄家驹出生在香港的一个普通家庭，他排行第四，上面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，下面有个弟弟黄家强。
一家七口挤在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里，虽然不富裕，但家人给了他足够的爱与温暖。
妈妈经常听他唱歌，在他没钱做音乐时，还偷偷给他存钱。
为啥要偷偷呢？因为爸爸反对他玩音乐，就想让他找个普通的工作，但爸爸却会一边骂他一边看完他的演唱会才肯离开。
黄家驹和黄家强是家中最小的两个孩子，小时候特别贪玩，两人经常去后山上烤红薯、抓草蜢。
每次想去游泳池，票钱总是差一毛，两兄弟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，找到了就去游泳。
黄家强和黄家驹
黄家驹的童年就是在无忧无虑中成长的。
幸福温暖的家庭，不缺爱的童年，没有叛逆产生的土壤，他也不需要去宣泄什么情绪。
如果不是那把从天而降的木吉他，他也不会走上摇滚的道路。
黄家驹17岁那年，邻居搬家后丢下一个木吉他，他看着还能用，就把它从垃圾堆里捡起来。
本想着送给玩音乐的朋友，结果朋友嫌太破了不想要，于是他就自己留了下来。
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把吉他，也是开启他音乐大门的一把钥匙。
图源：《档案》
后来，他加入了一个业余的乐队，结果没两天，就被乐队的吉他手赶了出来，那人还不忘骂上他两句，说他吉他弹得实在是太烂了，根本不配玩音乐。
好胜心强的黄家驹咽不下这口气，回到家，他告诉弟弟黄家强：
“我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，我要弹奏得比这个吉他手更出色。”
他开始利用一切空余的时间练习吉他，桌前放上一盆水，弹得手指酸痛了就泡上一会，继续练习。
也是在这时，吉他成为了他的宝剑，陪着他仗剑江湖：
“我背着吉他，就像是背着一把宝剑。”
终于，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。
1983年，香港《结他》杂志举办“Player Festival音乐比赛”，黄家驹拉上好友叶世荣、邓炜谦、李荣潮组队参赛。
Beyond乐队就在这时产生了，这个名字是邓炜谦取的，寓意要超越其他的乐队。
图源：《档案》
在一众翻唱乐曲中，黄家驹创作了两首原创歌曲，带领乐队一举夺得冠军。
真正的将“Beyond（超越）”的荣光，成功加冕到乐队之上。
图源：《档案》
而在后来，当Beyond渐渐成长过后，这个名字也有了新的寓意：
“只是人总会成长，到了一个阶段，我们都觉得要有属于自己的东西，所以Beyond不算是要超越他人，也有超越自己的意义。”
风光了一时，很快又归于平静，这支地下乐队还是没有走上地面来。
“虽然红了，但是不开心”
没有公司，这支乐队该怎么继续下去呢？
——自费开演唱会、出专辑。
于是，他们开始了疯狂的打工生涯。
黄家驹做过各种杂活：五金、冷气、水电工程、电视台布景员等等，最拼的时候一天打五份工。
他还负责演唱会的前期工作，设计海报、发宣传单、租音响、卖门票等等，他都不放心交给别人。
图源：《档案》
虽然日子苦了点，但黄家驹却乐在其中。
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真正自由的时候，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音乐，生活的一切都与音乐相关。
但天不尽如人意，演唱会那天，只坐满了一半观众，最后不仅没挣到钱，还亏了六千。
之后乐队发行了第一张专辑《再见理想》，还是石沉大海。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但幸运的是，陈健添注意到他们，乐队终于如愿签约了公司。
当他们打算在香港乐坛大展身手时，现实又给了他们狠狠一击。
连续发行的两张商业大碟《亚拉拍跳舞女郎》、《现代舞台》销量惨淡。
因为成员留着长发，还被大众取笑为“长毛飞”。
公司发出最后通牒，如果第三张唱片依旧失败，乐队就地解散。
黄家驹真的不知道大众喜欢什么吗？
不，他只是不想妥协。
当时的香港歌手大部分都是翻唱国外的流行歌曲，民间流行一句话：
“一个中岛美雪可以养活半个香港娱乐圈。”
虽然有些夸张，但足以反应香港乐坛对原创的不重视。
与大众流行的音乐相悖，注定是一条不好走的路。
黄家驹的姐姐告诉他：音乐不是自己玩的，还要被更多人接受，只有大众接受了，才能进一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为了乐队的发展，黄家驹只能暂时搁置音乐理想，转而去创作出一些市场上流行的歌曲。
造型上，他还要求所有成员都剪掉长发。
好在第三张专辑《秘密警察》终于火了，其中《大地》获得了“香港十大劲歌金曲”。
真正让他们大火的是后来发行的《真的爱你》，唱片达到了双白金销量。
Beyond红了之后，黄家驹却并不开心：
“虽然红了，但是不开心，要做很多无聊的事情。”
因为他们要上综艺做游戏，参加各种聚会，甚至跨界当起了主持。
黄家驹曾说过，他最难堪的事情就是和草蜢一起扮演7个小天使。
他终于忍不住说出了那句震惊香港娱乐圈的话：
“香港没有乐坛，只有娱乐圈。”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丢下这句话后，他离开了让他失望至极的香港，去了音乐更自由的日本。
但是他没想到，为了逃离被娱乐化，又跳入了另一个被娱乐化的陷阱。
日本的经纪公司希望他们走偶像路线，他们还是要参加各种游戏综艺。
更过分的是，公司还要干涉他们的歌曲创作。
黄贯中就曾经愤怒地说：
“原来日本的摇滚是一个假象，原来比香港那一套更烂！”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黄家驹粉丝
造化弄人的是，黄家驹最终倒在了让他厌恶至极的游戏场上。
1993年6月24日，黄家驹在日本东京录制游戏节目时，由于舞台湿滑，不幸从约2.7米高的舞台坠下重伤昏迷。
六天后，在6月的最后一天，他永远地停留在了31岁。
善良的底色
黄家驹去世后，黄贯中说：
“我们就像三个没有灵魂的人。”
毫无疑问，黄家驹是Beyond的灵魂人物，是主心骨。
黄家强的贝斯是跟他学的，黄贯中的吉他技巧“有百分之八十是从他那里得到启发而学习过来的”。
黄贯中曾说过：“他除了是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外，也是我的老师。”
乐队成员对他来说，不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，更像是家人，他“一定要罩着身边的人”。
当Beyond乐队刚红的时候，黄家驹一定要叶世荣在他们拍的电影里唱一首歌，自己亲自帮他写。
虽然黄家驹是主唱，但乐队的歌曲，很多都是其他成员唱的，比如《大地》是黄贯中唱的，《冷雨夜》是黄家强唱的，《完全的拥有》是叶世荣唱的。
因为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有更多发展，都能被看见。
遇到要做决定的时候，尽管队内成员都有不同的意见，但他却总能靠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，把大家说得心服口服。
叶世荣就曾说过：“他的想法比较有见地，跟我们讨论问题，最后肯定是他赢的，经常说得我们三个人都怕，没法和他吵。”
没了黄家驹的Beyond，矛盾渐渐浮出水面。
2005年，Beyond正式宣布解散，黄家强和黄贯中多次传出不和，两人还曾在网上掀起骂战。
一切都变了。
面对粉丝，比起喜欢Beyond，黄家驹更想教会他们去喜欢音乐。
在他们的影响下，很多乐迷开始喜欢音乐，玩吉他，玩架子鼓，他们经常会收到乐迷寄来的录音带和信件，都是来咨询他们意见的。
Beyond弹错了，也会有乐迷写信骂他们，指正他们。
黄家驹并没有觉得冒犯，反而很开心，因为“这类乐迷不单只欣赏我们的歌，亦欣赏我们背后的努力”。
他说：“Beyond以后存在与否并不重要，重要是我们播下了种子，并已开始萌芽。”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黄家驹最为人称道的是，他有着普世的大爱。
1990年8月，黄家驹先是单独随香港电台“爱心第一旅”去了非洲，这次探访直接促成了“BEYOND第三世界基金”成立。
回来之后，黄家驹对其他成员说：
“你们三个都同我一起去吧，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，我们应该去见识一下，而且要知道其他世界现在发生着什么事。”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一年后，Beyond一起去了肯尼亚，他们探访了当地的学校、艾滋病医院。
战争的残酷和饥饿的苦难，和小朋友天真的眼神极不匹配，他难过地说：
“一群很可爱的小孩子，在一个非常不可爱的地方长大。”
黄家驹询问翻译“和平与爱”在斯瓦希里语中怎么说，10分钟后就有了《AMANI》的副歌部分，他想告诉小朋友们：“我们是来关爱你们的”。
图源：《弦续 别了家驹15载》
每个成员都收养了各自的小孩，经常和他们电话沟通。
黄家驹去世后，他的存款仅有几万元，最明显的开支有两笔，一笔是吉他保养花费，另一笔，就是资助在非洲遇到的孩子。
他有着一颗赤子之心，不管是身边的人，还是远方的人，他都愿意用心底的善意去播撒温暖。
“他的信念是永远不会消失的”
黄家驹的音乐主题从不限于情歌，他的境界和视野，即使放到现在的华语乐坛也是罕见的。
他经常关注社会时事和国际趋势，难得的是，他把这些思考都融进了音乐里：
“音乐创作源自生活，我们比较喜欢留心世界的趋势，为创作带来冲击。”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他的好友刘宏博老家是北京的，黄家驹常常拉着他了解内地的事，两人经常整日整夜地长谈，从永恒是什么谈到中国究竟为什么落后。
有一次，刘宏博回了一趟内地，刚回到香港，黄家驹就拖住他，让他谈对内地的感受：
“当时内地还比较落后，坐飞机在空中看黄河、长江，并没有多少兴奋感，反倒觉得像伤痕。”
谈完之后，黄家驹就做了一首曲子，在样带上写下《长江》，交给了作词者刘卓辉。
刘卓辉看到后就明白了，“我就意识到是要写大陆”。
后来，就有了那首让他们大火的歌曲——《大地》，写给那些不能回故乡的台湾老兵：
“千秋不变的日月，在相惜里共存，姑息分割的大地，划了界线。”
他为身在大陆底层的农民写下一曲《农民》：
“春与秋撒满了希冀，夏与冬看透了生死，世代辈辈永远谨记。一天加一天，每分耕种汗与血，粒粒皆辛酸，永不改变，人定胜天。”
他为监狱里的曼德拉写下《光辉岁月》，反对种族歧视：
“问谁又能做到，可否不分肤色的界限，愿这土地里，不分你我高低。缤纷色彩显出的美丽，是因它没有分开每种色彩。”
他为非洲饱受战争苦难的儿童写下《Amani》，呼吁大众关注和资助他们：
“烽烟掩盖天空与未来，无助与冰冻的眼睛，流泪看天际带悲愤，是控诉战争到最后伤痛是儿童。”
好友刘宏博说，“他似乎和外界关系很疏远，他的脑筋，不在香港，一会儿在北极，一会儿在中原大地。
他爱读唐诗宋词，完全与香港流行文化迥异，要不是来自北京的背景，我觉得自己也很难与家驹做朋友。”
正是因为黄家驹开阔的眼界和深度的思考，Beyond才能开启香港乐坛的非情歌时代。
反观现在的华语乐坛，音乐排行榜上的歌曲几乎全是关于爱情的，反应社会现实的几乎没有。
黄家驹曾痛批当时的香港乐坛：
“圈中的人根本不尊重音乐，只以音乐方式去娱乐大众；宣传歌手，并不是用音乐打动人心，内容空洞、没感情。
艺人亦不会专注在音乐上，做歌星的去拍电影、拍电视；做明星的又走过来唱歌。
很多歌手经常出席慈善活动，可是他们的歌从来没有表达过关怀社会的讯息。
为什么？想红，当红者想更红。”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这些场景是不是很熟悉，这段话就算放到如今的娱乐圈，也是完全不过时的。
黄家驹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华语乐坛的使者，给人以心灵的碰撞，借此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音乐人去改变现有的格局。
圈内有名的有谢霆锋，就是因为黄家驹才开始学音乐、学吉他的，他立志：
“我要延续黄家驹的摇滚音乐！”
黄家强经常听很多人对他说：
“很多玩音乐、玩乐队的人都说一定要懂家驹的歌。”
黄家驹的摇滚精神一直在延续。
图源：《弦续 别了家驹15载》
所以，我们再回到最初的话题，黄家驹究竟有没有被后人过誉？
香港乐坛历届获奖的歌曲，有一大半是翻唱国外的歌曲，歌手原创歌曲占比十分少。
罗大佑也说过“香港的乐坛是极其不尊重原创的”。
所以，如果仅凭当时的音乐获奖情况去否定黄家驹，那无疑是有失偏颇的。
图源：《弦续 别了家驹15载》
时间是最能证明一个人地位的存在。
时间是流逝的，世界也是发展的，一代人一代人也在变，流行的东西也在不断改变。
我们能看到的是，时间的滤网筛过一轮又一轮的沙尘，留下了最灿烂的金子。
29年了，我们还在怀念黄家驹，谈论他，听他的歌，依然有无数的人把他当作理想和榜样，激励着自己前行。
这本身就证明了黄家驹在人们心中的地位。
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，“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”。
你记得他，你还在怀念他，为他痛惜和遗憾，就是对他的地位最大的证明。
今天是他的忌日。
点个「在看」，黄家驹和他的音乐，还能被世人铭记多久，就交给时间，继续慢慢证明吧。
图源：《骄阳岁月》
参考资料：
1、纪录片《档案：香港音乐传奇——黄家驹》、《骄阳岁月》、《弦续 别了家驹15载》
2、三联生活周刊《Beyond 流行和摇滚之间的追梦人》、《在香港，寻找黄家驹和他的光辉岁月》
3、新京报《Beyond黄家驹再追忆：一把弃琴与一个传奇的诞生》
4、南方周末《“上帝不会再派一个音乐天使下凡了”|黄家驹诞辰六十年》
30 / Jun / 2022
监制：视觉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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