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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段时间，电影《周处除三害》和《老狐狸》相继走入观众视野，一时间，好评如潮。
去年的第60届金马奖，这两部影片就已经大放异彩，均获得7项提名，其中《老狐狸》更是拿到4座奖杯。
而作为现象级大热电影《周处除三害》的主演，阮经天不仅凭此片再度翻红，也成了当届金马影帝的热门人选。
可没想到的是，一部马来西亚电影，却让“桂林仔”与影帝桂冠失之交臂。
《富都青年》
Abang Adik
吴慷仁，凭借电影《富都青年》金马封帝，又在第17届FIRST青年电影展荣获“最佳演员”，并在亚洲及国际影展中获得多项殊荣，简直是拿奖拿到手软。
在影片中，吴慷仁饰演了一位听障人士，全片几乎无台词，仅有的几个“字”也是听障者特有的干哑喉音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黝黑瘦削的面庞，额角暴起的青筋，浑浊的涕泪，与吴慷仁之前出演过的角色大相径庭。
宣泄之后的下一刻，情绪收回，含泪苦笑，自然真切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尽管吴慷仁贡献了神级演技，可本片上线之后的口碑却表现平平，目前豆瓣评分只有6.9分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豆瓣评分）
评论之中，也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化，难道这部成就金马影帝的作品“翻车”了？
01
边缘
马来西亚，吉隆坡。
阿邦（吴慷仁 饰）和弟弟阿迪（陈泽耀 饰）生活在这里，相依为命。
阿邦是一名听力障碍者，平时靠打一些零工糊口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给市场里的商贩送送货，或者是宰杀、分割家禽，赚的都是一些辛苦钱。
与哥哥的本分和吃苦耐劳不同，阿迪的赚钱方式就另类了许多。
他总是游走在灰色地带，要么是充当“蛇头”的中介，要么就是在“皮肉生意”里得到一些收入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尽管赚钱路数不同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，兄弟俩都会把赚来的钱小心地收好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对他们来说，攒钱，或许也是在积攒希望。
而不管是阿邦还是阿迪，赚钱都很不容易。
阿邦会被水果摊老板故意“克扣”。明明说好送一趟给50块，可送到了却只给了30块。阿邦有苦难“言”，只能默默忍受。
阿迪这一边，因为警察的突然出现，生意泡汤。向“蛇头”索要报酬，得到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写在阿邦和阿迪脸上的，是深深的无奈与不甘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之所以他们赚来的钱只能存在家里，而不能存进银行；
之所以他们被明目张胆地欺负，却只能忍气吞声。
是因为，阿邦和阿迪，在马来西亚没有身份。简单地说，就是“黑户”。
他们没有身份证，不能到银行开户，甚至连办手机卡、租房子都需要别人的帮助。
根据相关统计，截至2022年，马来西亚国内的“非法劳工”数量约为120万—350万（马来西亚人口总计3390万）。占比高且数量庞大的无身份者，带来的是日益严重的社会问题。
阿邦和阿迪，就是这些人中的代表，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远处的高楼林立，都市的繁华与他们毫无关系。
这里，是一个叫做“富都”的社区。
这里，只有脏乱的环境，闷热潮湿的出租屋，用工者的压榨，暗藏的危险犯罪，和底层贫民的辛酸苦痛与苟且躲藏。
没有身份，没有社会保障，有的只是廉价的劳动力，这些非法劳工们只能从事所谓的3D产业（Dirty，Dangerous and Difficult，即肮脏、危险和困难）换取微薄的收入。
要面对的，是随时到来的警察，还有可能被抓走的命运。
以及，绝望之后的纵身一跃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身处社会的边缘地带，无疑是残酷的。可是，它仍然是“生活”。
阿邦和阿迪，还要“生”，还想“活”下去。
02
“麻绳”
继续生活下去，总归需要一些动力。或者，可以称之为“希望”。阿邦和阿迪的“希望”就是尽快“上岸”，拿到身份。
社工佳恩（林宣妤 饰）也在不遗余力地帮助着兄弟俩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尽管尝试了很多次都未能成功，但佳恩一直都没有放弃。这一次，她不仅带来表格准备重新申请，还为阿迪介绍了工作。
可在“办身份”这件事上，阿迪的想法和阿邦有着明显的分歧。
阿邦认为应该信赖佳恩，努力去把身份落实，这样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。
阿迪却认为，这一切都没有意义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们也还是日复一日地疲于奔命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相对比弟弟平日的游手好闲，哥哥工作辛勤踏实，是更“务实”的那个角色。
可是在搞定身份这件事上，弟弟却成了更“现实”的那一个，他知道所做的努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阿邦则仍在幻想着社会与他人的帮扶能够让他们脱离苦海。
现实与希望，就像是命运的绳索。松一下，让你喘口气；紧一些，就扼住你的咽喉。
阿邦劝阿迪，不要再做那些违法的事，要做个“好人”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阿邦是一个“好人”，虽然没有身份，又身有残障，但他只凭力气赚钱，从不会去投机取巧。
可是，“好人”的身份带给了阿邦什么呢？
远远地注视着的，那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？
那只是他在贫苦生活中不敢言明的卑微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还是顿顿青菜白饭之中仅有的两枚鸡蛋？
这或许是兄弟俩在经济上能够承受得起的，成本最低的“优质蛋白”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可是，那时紧时松的命运之绳，仿佛不会轻易饶过这些苦命之人。
佳恩再次上门帮他们办理身份事宜，阿迪的态度仍是嗤之以鼻，两人爆发了争吵，进而又变成了肢体冲突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佳恩被阿迪打倒在地，死掉了。
很多网友诟病此处“佳恩的死”太过刻意，也太过“drama”。不过，现实往往比电影更“戏剧”。
或许可以没有“杀人”，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别的厄运降临。作为非法身份者，被抓、疾病、意外，甚至是年龄老去……因为没有医保、养老，生活的风吹草动都将成为“灭顶之灾”。
他们在这个社会中生存，没有家人的保护，不会得到社会的庇佑，更多的只是“有今天没明天”。尽管阿邦在很努力地生活，可是“麻绳专挑细处断”，他和阿迪的“麻绳”终于还是断了。
从“黑户”变成了杀人犯，阿邦和阿迪只能选择跑路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深夜，阿邦失眠了。
他想到，阿迪有出生证明，拿到身份只是时间和手续上的问题，他的未来本应该更好。
此时，阿邦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03
未来
《富都青年》的评分不高，很多评论都会说到，吴慷仁的表演令人欲罢不能，可是剧情却如坐针毡。
“故事烂俗”“剧本孱弱”“消费苦难”等等风评也成了很多网友的共识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没有父母，没有身份，连普通人的生活都过不了，“只能远远地看着”，去羡慕，去仰望。
俗吗？
俗！
但是，这就是他们的生命和生活啊。
底层人的命运：人如蝼蚁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影片中，还有这样一个情节。阿邦和阿迪一起去参加隔壁邻居Money姐的生日趴。
两人随着音乐，拥抱，起舞，颇有些王家卫《春光乍泄》的味道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也因此，有评论质疑这是否“伪骨科”，加上Money姐跨性别者的身份设定，让影片多了一条“消费LGBT群体”的“罪状”。
可是，这很难说不是一群社会底层人相互之间的“抱团取暖”。
这或许也可以称为“爱”，可是这种爱，不是爱情，无关性别，甚至无关亲情。这只是作为底层人，唯一敢于表达和付出的情感。
如同每餐中的鸡蛋一样，是承受范围内的成本最低的爱。
如此廉价，却又如此真切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和阿邦和阿迪不同，Money姐是有身份证的，但她的“身份”却得不到社会的认同。
他们，都是这个社会的边缘人。
对于他们来说，生活的崩溃和希望的幻灭，也只在一瞬间。
“苦难”不值得被歌颂，但是它值得被展现和传达，哪怕千次万次，为的是让更多人知道，让社会了解，进而为这些遭受苦难之人的权利与幸福做出改变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童年和长大后的阿邦梳头发的小细节，或许也代表着他最后的“体面”。
他，无论曾经，还是现在，都想活得像个“人”。
可是，又何其艰难。
影片的后段，监狱找来了一位大师为阿邦做感化教育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听着那些关于“生死”的“鸡汤”，阿邦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。这一段，也让吴慷仁演技直接封神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什么生死循环，我想“活着”！我想能够讲话，能拥有爱，过平安的生活，像你们一样！
“但我不可以，为什么？！”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没有身份，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。可是尽管如此，我的生活还是毁灭掉了。
“你知道我活得有多难吗？不，你不知道！”
你们高高在上，只会说着“何不食肉糜”。
“这根本就不公平！”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长达四分钟的手语独白，青筋暴起，涕泪横流，那是一个内心压抑许久的底层人对社会不公的“无声”控诉。
“人人生而平等”，可是真的“平等”吗？
贫穷，残障，还有身份，早已成了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“原罪”。
阿邦没有在贫苦中堕落，他想改变，却是如此的力不从心。最终，他败给了他曾经认真对待且热爱的生活，滑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虽然影片的剧情设定有着许多的争议和讨论，但不能否认的是，《富都青年》再次揭开了那些繁华背后的疮疤，把社会底层人群的凄惨处境展现在公众面前。
吴慷仁的精彩演技，为影片增色颇多，也更让观众共情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阿邦说：我，没有未来。
穷苦之地，却称“富”都；岁在“青年”，却看不见未来。之于现实，不知道，这又会是谁的宿命。
想起「康士坦的变化球」乐队的歌词：
“我们半推半就的人生，没有和你一样被眷顾的未来”。
很“丧”，又很“燃”。
因为那“只能进，不能退，扛不起，放不下”的生活。
我们仍要坚强地走下去。
（电影《富都青年》截影）
图源于网络/ 图片
Bishop / 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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